文|赫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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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
1949年1月26日,上海一间法庭宣读判决书,正文就六个字——"冈村宁次,无罪。"

这位日军前中国派遣军总司令愣在被告席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四天后,他大摇大摆登上美国轮船离开中国。他是被我党列为头号战犯的人,双手沾着无数同胞的血。

从"谍报武官"到侵华日军总司令

1884年5月15日,这个人出生在日本东京一户没落的武士家庭。父母给他取名"宁次","宁"字是希望他一辈子安宁。讽刺的是,这个名字里带着"安宁"的人,后半辈子给中国人带来的全是不宁。

4岁起,他就开始被逼着学汉字。后来考入东京陆军幼年学校,一路读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。

同届同学里,有几个名字后来也都"青史留名"——土肥原贤二、板垣征四郎、东条英机。这一批人,后来组成了日本军国主义对外侵略的核心班底。

冈村宁次的中文水平相当不一般。他熟读四书五经、擅长书法、会写旧体诗,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。可就是这副样子,骨子里比谁都狠。

1915年,他第一次踏上中国领土,身份是日本参谋本部的谍报武官——说白了,就是间谍。

从那一年开始,他的整个军旅生涯,几乎全耗在了中国。他担任过的军事职务,比任何一个侵华日军将领都多、都高。

1925年,他被直系军阀孙传芳聘为军事顾问——孙当年在日本士官学校读书时,正好是冈村的学生。

1928年5月,他参与蓄意制造了震惊中外的"济南惨案"。

"九一八"事变后,他派特务川岛芳子等人挑起"一·二八事变",把战火烧到了上海。

1932年,他升任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、陆军少将,后调任关东军副参谋长。

1938年,任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官,一手策划并参与了武汉会战、南昌会战。

真正让他彻底暴露屠夫本性的,是1941年7月。那一年,他晋升陆军大将,接任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。

为了报复我党领导的百团大战,他在华北大搞"治安强化运动",亲手制定、下令推行臭名昭著的"三光"政策——烧光、杀光、抢光。

根据权威资料记载,光是这一项政策,就在中国华北地区造成约270万平民死亡。

每一个数字,都是一条鲜活的命。

1944年11月,他被任命为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,成为侵华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最高军事头目。

他发起了豫湘桂战役,一路横扫。

1945年9月9日,南京原中央军校大礼堂。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上,这个戴着眼镜、神情懊丧的日本大将,亲手在投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按理说,故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——这种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战犯,应该上绞刑架。

可他偏偏活了下来,而且活得非常滋润。

从战犯到"座上宾"

冈村宁次在战后的第一幕奇遇,发生在1945年12月23日。

这天清晨,蒋介石在总司令部召见了他。根据冈村自己的回忆录——

蒋介石一见面,先是躬身问好,态度和蔼之情溢于言表:"贵官健康如何?生活上有何不便,请不要客气向我或何总司令提出。"

冈村当时就被"感动"了。他在回忆里写道——"以好言相慰,深感敬佩。"

读到这儿,估计很多人要问:这是审战犯,还是开同学会?

接下来,事情就更魔幻了。

1946年,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开庭。同年8月和10月,法庭两次向中国政府发出传票,要求把冈村宁次引渡到东京受审。

我党在延安公布的日本侵华战犯名单中,冈村宁次被列为一号战犯。

按理说,国民政府应该立即把人交出去。

结果呢?蒋介石指示外交部,以"冈村宁次身患疾病"为借口,推托不交。

与此同时,1946年6月,内战全面打响。在何应钦、汤恩伯等人的建议下,冈村宁次被秘密聘为国防部高级军事顾问。

头号战犯,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的"军事导师"。

他把自己在华北对我军作战的经验,编成了一本《剿共指南》。这本书被翻译成中文,大量印发给国民党军各级指挥官。

不止如此,他还亲笔写了《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》《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》《以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》等一系列"论文",呕心沥血地给对方支招。

这段时间的冈村宁次,过得有多滋润?

根据史料记载——他在上海的秘密住所里,坐禅静养、下棋饮酒、钓鱼消闲。国民党高官像走亲戚一样来看他,名单里有白崇禧、何应钦、汤恩伯、冷欣……

1947年,他正式成为蒋介石的首席军事顾问与亲信。

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

随着谷寿夫、田中久一等其他日本战犯一个个被判处死刑,舆论的怒火越来越旺。各界民众一直在追问:冈村宁次呢?

1948年7月7日——这个日子选得很讽刺,正是"七七事变"11周年——上海军事法庭被迫对冈村宁次发出传票。

但国防部中将王俊奉命提前给冈村通风报信:"审判只是走走形式而已,不要挂虑。"

1948年8月23日,冈村宁次首次出庭公审。

当天,旁听的记者和各界人士有一千多人,大礼堂外的广场装了扩音喇叭,塘沽路上的市民都能听到庭审的有线广播。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——这头号战犯,会不会被判死刑?

"六个字"的判决书背后

审判长石美瑜,福建人,1908年生,司法考试第一名,号称"福建才子"。他审过汉奸陈公博、缪斌,判过谷寿夫、酒井隆死刑,还为审判土肥原贤二提供了定罪关键证据。

石美瑜心里清楚——这个冈村宁次,按法律就该死。

但这个案子,他根本做不了主。

开庭第一次后,蒋介石的一封电令就从南京飞到了上海:"冈村宁次案暂缓判决。"

一缓,就是六个月。

这六个月里,蒋介石承受着巨大压力。蒋经国和其他几位亲信都反对放了冈村。可蒋介石身边还有另一批人——何应钦、汤恩伯,坚决要保。

汤恩伯后来在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"我从反共的见地出发,主张宣判无罪,并要求主任委员会、国防部副部长秦德纯,特别是何应钦部长出席参加审议,结果我的意见获得胜利,并经蒋总统批准。"

冈村宁次后来在回忆录里,把汤恩伯视为"最好的朋友和恩人之一"。

1948年11月28日,国防部、司法部、外交部、行政院军法局开了一个绝密会议。

会上,绝大多数代表主张死刑或无期徒刑。唯独国防部代表曹士澄强硬主张无罪。在何应钦的主持下,曹士澄的主张竟然被通过,报告书送蒋介石裁决。

其实这中间,白崇禧提过一个折衷方案——"先判有罪,再以特赦减刑,既守法律,又显宽大"。

蒋介石没采纳。

他要的就是那两个字:无罪。

1949年1月21日,这是个关键日子——蒋介石被迫宣布"引退",把残局交给代总统李宗仁。

但大家都明白,实权还在蒋手里。

下野后的第五天,这位"下野总统"最后的手笔,就是亲自签发电令,要求新任国防部长徐永昌转命石美瑜:"一定要判冈村宁次无罪。"

1949年1月26日,最后一次公审。

中午休庭时,石美瑜把陆超、林健鹏、叶在增、张体坤四位法官叫进审判长室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盖好国防部长徐永昌大印、写着"无罪"二字的判决书,说了一段让人心碎的话——

"我必须坦白告知各位,这起案件已经由高层决定了。我对此无能为力。隔壁房间里,国防部派来的军法官已经在待命。就算我们不署名,他们也会立刻接手整起案件,结果一样的。唯一不同的是——我们会被带到警备司令部的地下室去而已。"

房间里一片沉默。

四位法官,默默地拿出笔,签下了名字。

只有石美瑜自己拒绝签字。

下午4点,宣判。

石美瑜念出的判决理由,荒唐到让人听不下去——大意是说,冈村宁次1944年11月才担任派遣军总司令,之前南京大屠杀、长沙大会战的暴行都跟他"无涉";他任内虽有零星暴行,但应由"直接监督长官"负责。

六个字的最终结论:冈村宁次,无罪。

法庭瞬间炸锅。冈村宁次愣在被告席,连站起来鞠躬致谢都忘了。法庭副官趁乱凑过去跟他耳语:"宜趁此混乱时机从后门走脱为妙。"

他就这么从后门走出,徒步回了寓所。

1月28日,我党通过新华社发表严正声明,谴责这一判决,要求重新逮捕冈村宁次,押送解放区。代总统李宗仁也下了重新逮捕的命令。

可李宗仁是个空头总统——命令下到汤恩伯手里,被直接扣压。

1月30日上午10点,冈村宁次和259名日本战犯,一起登上了美国轮船"维克斯号",从上海黄浦码头驶离中国。码头上贴满了"不许把日本战犯运走"的标语,无人理会。

他回到日本后,干了什么?

1950年,他被台湾当局聘为"革命实践研究院"高级教官。

1961年6月,他专程回台湾,"拜访"了当年辩护的律师江一平和审判长石美瑜"表示谢意"。

他还加入了日本"战友会",到处宣扬军国主义,为日本右翼势力的复活出钱出力。

1966年9月2日,这个欠下中国人血债的屠夫,在日本东京因病死亡,终年82岁。

一个"无罪"的判决,放走了一个罪犯,也暴露了一段旧政权的底色。

1949年10月1日,天安门城楼上响起的那个声音告诉全世界——这样的事,在新中国不会再发生。

历史从不说谎。真正的审判,从来不在1949年1月的那间法庭,而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里。

【参考信源】

《逃脱审判的甲级战犯冈村宁次》——中央电视台(央视网)走近真相纪实台

《公审冈村宁次》——王火(作者为公审亲历记者),澎湃新闻转载自《当代》杂志2015年第3期

《蒋介石为何无罪释放日本战犯冈村宁次》——新浪历史频道,2014年11月18日

《冈村宁次》人物词条——百度百科(综合权威史料)

《国防部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判决三十八年度审字第二十八号》——判决书原文档案

《最后的大队:蒋介石与日本军人》——日本作家野岛刚著(相关史料综合)